绿色山水里的红色印迹

? ? 外出旅?#21361;?#22312;山水间探?#38590;?#22855;,往往会冷不丁地闯进历史里去,这就让纯粹的游山玩水多了一份意外收获,再用眼光看山水,也就有了别样的意?#19969;?#26368;近到千?#27721;?#26053;?#21361;?#23601;发生了这样一次与历史的偶遇。

第一次听千?#27721;?#36825;个名字已是多年前的事,不知怎么就主观武断地认为那些长满绿树的岛屿如群星散落在东海临近浙江的某一片海域,这个误判在我的头脑里盘桓了好多年。即使最近真正置身于千?#27721;?#20102;,不管在绿水荡漾的湖面上乘坐游船,还是在绿树葱茏的岛屿上漫步,时时都有踏入海中仙岛的错觉。我不得不一次次为自己的意识纠偏?#26469;懟?/div>
?#28783;?#21382;史,我?#20146;?#35748;为那必须是连接了漫长的时光,揉进了纷繁复杂的事件。如果按这样的标?#24049;?#37327;,千?#27721;有?#25104;到现在实在太短了,短得?#32654;?#21490;相称连我都觉得太牵强。
千?#27721;?#21363;是新安江水库。我上小学?#26412;?#29087;知新安江水电站的名字,那是新中国建设的令人?#38498;?#30340;成就,?#24425;?#25105;国水电史上的一座丰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新安江水电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座自行设计、自制设备、自主建设的电站,她的建成不仅增强了我们民族的自信心,也为后来一个又一个水电站的建设积累了经验。1959年新安江水电站大坝建成,昔日缥碧的新安江被拦腰截断,水库开始蓄水,形成了580平方公里的水面。建新安江水库的初衷在于蓄水发电,不料蓄水后?#25346;?#33988;住了一湖秀色。由于新安江水位升?#29301;?#28246;区内大大小小的曾经的山峰有的淹没于水下,有的漾浮于水面,这便成了水中一千多个奇特的孤?#28023;?#36825;便形成了千?#27721;?#29420;特山水风光,也造就了千?#27721;?#36825;个富有诗意的名字。江水变湖水,山?#32479;?#23707;屿,千?#27721;仓?#26377;半个世纪。
因为千?#27721;?#30340;历史过于短促,不像航行在长江上,不像漫步在西湖畔,也不像徜徉在都江堰,让人感受不到来自历史深处的那种悠远,找不到历史人物和事件背后的那种厚重。但是,她那纯然的绿色似乎?#32479;?#22622;于天地之间,随便裁一块下来都能将人的心灵擦拭得透亮。
千?#27721;?#20301;于钱塘江上游新安江段。钱塘江真是一条奇异的江流,在地球上密如蛛网的水系里,?#24425;?#38590;得一见。每年八月中旬钱塘大潮如期而至,潮涌杭州湾,声震天地间,与恒河潮和亚马逊潮并为世界三大潮涌奇观。钱塘江流经桐庐、富阳又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富?#33322;?#21335;朝?#38590;?#23478;吴均这样写富?#33322;?#30340;山水:?#30333;?#23500;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水皆缥碧,千丈见?#20303;?#28216;鱼细石,直?#28216;?#30861;。急湍甚箭,猛浪若奔。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美得让人心醉神驰。元朝画?#19968;?#20844;望晚年独钟富?#33322;?#23665;水,隐居其间,摹其形胜,得其神韵,一幅《富春山居图》不但成为世间罕物,也成就了一?#25105;?#26415;传奇。富?#33322;星?#22914;此,更在其上游的新安江山水之美就?#19978;?#32780;知了,而新安江之美集于千岛一湖。
我第一眼看到千?#27721;?#26159;在乘坐的大巴车转过一个山弯时,一片开阔的水域夹峙在青山间展向远处。那是一个静美得让人恍若跌出尘世的境界,湛蓝的天,翠绿的山,青碧的水,色?#26102;?#27492;分明,又浑然一体,那种纯净都能把人的思维化成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想象,让人的语言贫乏,无法捡拾到任何用以形容的?#35270;鎩?#22312;车绕着山路转来转去之际,千?#27721;?#24573;而偶露清丽的容颜,忽而又倏然躲进苍苍群山之后,让人热切期待下一?#25991;茏?#20010;满怀。
在这样的曲曲折折、隐隐现现中,车终于停靠在一座山腰的平台上。这真是一个俯瞰千?#27721;?#30340;极佳之地。曹操曾临碣石观沧海而赋诗:“水?#20116;?#28601;,山岛竦峙。树?#25964;?#29983;,百草丰茂。?#26412;?#35937;竟与此间如此相像,只是这里比曹操所观沧海少了磅礴却多了灵秀。水在这里似乎凝结成一块硕大的蓝宝石,早晨的阳光照在上面,散射出无数晶莹的光泽,而那些绿树蓊郁的岛屿,则像凝附在大块之上的一些更蓝的宝石。我又觉得这水更像一幅平铺着的无边的江?#29616;?#38182;,色彩纯净,质地柔软,那些岛屿则宛若一朵朵绣于其上的如梦幻般的暗花。
真正走进千?#27721;?#26159;不久之后的事。游船向湖水深处开去,就有了一种闯进纯蓝纯绿世界的感觉。我?#28216;?#35265;过如此蓝的水,似是刚刚从太古流来,刚刚从地球深处涌出,带着微微的处女气息,让人一看就想张开?#19988;?#21628;吸她的清冽,感受她的清纯。随着游船突突前行,一个接一个岛屿迫近,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密密?#35328;?#30340;树和深深?#22478;?#30340;绿,那是生机的聚集,?#24425;?#29983;机的流溢,更是生机的扩张,相形之下,我们人类的生命形态就显得苍白乏力。此时,湖里除了游船和船上的游客是动的,周围都像是凝止在时空的某个节点上,连拂面而来的清风也不例外。我忽然觉得,我们都是些不知趣的不速之?#20572;?#22240;为无礼和莽撞,扰乱了一个宁?#24425;?#30028;。
从湖里上到岸上,就立刻罩在树木的阴翳里,但随处荡漾?#20102;?#30340;水光又时时提醒我并没离开千?#27721;?#21322;步。我已熏熏然有了醉意,任思绪像一只斑斓的小鸟翻飞在树影和波光之中,穿梭在千?#27721;?#30340;现实与历史之间。正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一段掩映在青山绿水中的红色历史,却?#26790;也黄?#28982;相遇。
在一个叫龙川湾的地方,远?#37117;?#21040;一些白墙青瓦的?#21487;?#25955;落在山隅水畔,看那建筑气势有点不?#23110;?#23478;村落。走近看竖着一块大牌,上面有草书的四个朱红大字:“七O公社”。“公社”这个在?#40092;?#32426;六七十年代人人尽熟的词,要么那些上些年纪的人只要一提起就能在他们的脑海里击出火花样的记忆,要么翻阅书籍时或许会让人们为之抛出一个意味复杂的叹息。突然来到这里,?#25346;?#25226;我卷进了那原本已经消失的历史漩?#23567;?/div>
原来这里是一个当年的知青点。知青走了,历史的烟云散了,龙川湾却将知青的生活气息,连同不曾抹去的记忆保留了下来。如同“公社”一样,“知青”也成为一个具有特定意义的历史词,但在这里?#20174;?#34987;快要淡忘的人激活。
如我这般年龄的人对这些并不陌生,而且开始常常陷入?#23576;傘?#25152;以,进入知青点后我只是匆匆应付?#24605;?#21475;饭菜,?#36864;?#22788;游看。为了复原过去的场景,已经当作接待游客的餐厅标成“食堂?#20445;?#31881;白的墙上用红色涂料写着那个时代常见的“毛主席语录?#34987;?#26159;标语,另有几面墙?#40092;?#22823;幅的画,人物都精神饱满、热情高?#29301;?#22330;面?#27973;?#23439;阔,政?#25105;?#21619;极为浓厚,一支支节奏明快的红色歌曲,回响在青山绿水间……这些都让许多已经寂灭的记忆,突然间从我心田里又长出了新芽,一时间连我自己都?#30452;?#19981;清是兴奋还是失落,是闯进了一个新奇境界还是跌回到历史当中。
印证历史最直观的方式就是展示史料。龙川湾知青史料馆的展示柜和墙面上的每样展?#33539;?#22914;清风,一股股吹向烟?#27835;?#38145;的历史,那些青春勃发的知青的身影渐渐从浓雾深处走来,?#24425;?#20182;们日渐变?#32654;?#26087;的故事:在清绿的山里筑堤,在浑圆的山头?#24425;鰨?#22312;细雨里插秧,在艳阳下打碾,在马灯下写日记,在晨光里读马列,在草地上谈天,在树林里恋爱……其实,即使没有这些已显陈迹的物品和黑白照片,千?#27721;?#30340;山水仍然能够印下那段红色岁月的?#30333;印?/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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